作者：郭凤林
前 言 律师辛辛苦苦打赢了官司，帮客户拿到了近百万赔偿，客户却以“实际履行合同的是案外人”“收费比例超标”为由拒绝支付约定的风险代理费。这种情况下，律所的代理费约定是否有效？客户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本文通过一起真实的诉讼代理合同纠纷案，为您剖析风险代理合同中收费约定的效力认定问题。 案情简介 （一）当事人基本情况 某律所与BJ公司于2023年某月某日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 （二）纠纷经过 合同约定，某律所指派律师与案外人HQC公司的合同纠纷一案。代理费的计算方式为：按人民法院判决或者调解（含双方和解）的违约金的50%支付。 合同签订后，某律所指派律师认真履职，成功代理该案。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BJ公司要求对方支付品牌宣传费800000元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BJ公司也已收到全部款项。 然而，BJ公司在获得胜诉款项后，始终未按合同约定向某律所支付代理费。 （三）诉讼情况 原告某律所诉请：判令BJ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88408.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被告BJ公司辩称：第一、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是案外人，BJ公司并非适格被告；第二、双方约定的代理费计算方式违反了《关于进一步规范律师服务收费的意见》（司发通〔2021〕87号）中关于风险代理收费不得超过标的额18%的规定，该约定应属无效，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争议焦点 本案争议焦点为： 1.BJ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合同相对方？ 2.双方约定的风险代理费计算方式是否因违反部门规范性文件而无效？ 3.被告BJ公司是否应依约支付代理费？ 法院裁判 本案经某人民法院审理。审理过程中，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BJ公司于2026年某月某日前支付某律所代理费N元； 二、若BJ公司逾期未足额支付上述款项，则按88408.4元支付代理费； 三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BJ公司负担。 律师分析 （一）法律分析：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适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的签约双方为某律所与BJ公司，合同上加盖了双方的公章。BJ公司辩称实际履行主体为案外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未证明案外人系以自己名义实际参与诉讼,相反，其在原案件中向人民法院出具材料证实案外人是其员工，如果案外人确为实际履行主体，也属于其内部关系，应当由其双方另案处理。因此，BJ公司作为合同签约方，是当然的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二）实务要点：风险代理费比例的效力认定 本案的另一核心争议在于，违反部门规范性文件的合同条款是否必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包括部门规章或地方性法规。司发通〔2021〕87号文属于部门规范性文件，其关于风险代理收费比例上限的规定，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违反该规定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条款无效。 此外，最为关键的是，司发通〔2021〕87号文第六条限制的是“按照当事人最终实现的债权或者减免的债务金额（以下简称‘标的额’）的一定比例收费”。在本案中：1.BJ公司最终实现的核心债权是800000元品牌宣传费及逾期利息。双方合同约定的代理费计算基数是违约金的50%，而非品牌宣传费本身的50%。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其数额系由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依法酌定，与律师服务直接帮助当事人实现的债权（本金及逾期利息）在性质上有所不同。2.本案代理费的计算基数违约金远低于被告实际实现的主债权。某律所收取的代理费88408.04元占被告实际到账的800000元品牌宣传费的比例约为11.05%，远未达到18%的上限。若以被告获得的总金额（品牌宣传费加违约金）计算，该比例则更低。因此，从被告实际获益角度看，某律所的收费是合理且公允的。因此，BJ公司的抗辩理由在事实上也难以成立。 （三）类案观察：裁判趋势与风险提示 司法实践中，对于类似案件的处理存在不同观点： 观点一：严守合同约定。只要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就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判令委托人按约付费。 观点二：参照比例调整。虽然合同有效，但考虑到部门规范性文件的指导意义，法院可能会酌情调整代理费金额。 本案最终以调解结案，双方各退一步，既保障了某律所的部分权益，也为对方减轻了部分负担，是一种务实的解决方式。 律师建议与法条索引 律师建议 结合本案，对律师同行及法律服务需求方提出以下建议： 对律师而言：在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时，应明确约定收费方式和计算依据，并在合同中明确合同相对方的主体身份。建议在合同中加入“本收费方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表述，并保留好双方协商过程的书面记录。做风险代理时，认真研读〔2021〕87号文第六条的规定，“按照当事人最终实现的债权或者减免的债务金额（以下简称‘标的额’）的一定比例收费”，而不是机械、笼统的认为超过18%就过高。同时，一定注意不能风险代理的案件绝不能做风险代理。 对委托人而言：商业合作应秉持诚信原则。在享受了律师的专业服务并获得了巨大利益后，不应以实际履行人是案外人或部门规章为由轻易反悔。如有异议，应在签约前充分协商，而非事后翻旧账。 风险防范：无论哪一方，都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方式，避免因约定不明而产生不必要的诉讼成本。 法条索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二十八条 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声 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得视为发现律师事务所或其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如需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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