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顾硕秋
摘 要 2026年3月底,美国纽约南区联邦法院做出裁定,承认与执行中国国际经贸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扣押并执行两幅总拍卖价格$2900万美元的世界名画。此案体现的程序和实体法律原则从多方面利好跨境债务追讨案件中的债权人。然而,笔者对于财产扣押裁决书中,法官遴选的“快刀斩乱麻” 证据链条更有兴趣,试与读者分享。 本案起源于“俏江南”收购案相关欺诈指控,主角为张女士(“张”)。配角包括申请扣押人(“原告”),寻求执行其针对张逾1.42亿美元仲裁裁决;张女士的儿子汪先生(“汪”);离岸公司Apex(“壳公司”);和张女士代理人Xin Li (“李”)。张,汪和壳公司的抗辩核心是:仲裁裁决针对张,但本案试图扣押执行的两幅名画并非属于张所有。 2014年5月,张以本人名义竞拍购得本案中两幅名画。拍卖当天,张的代理人李在拍卖行创建匿名账户,向拍卖行确认张就是匿名竞拍者。此外, 李以张的名义和拍卖行谈判,拿到拍卖行给张的付款期限优惠(此优惠后来才改成给到壳公司)。 壳公司是在张拍得名画两周之后才成立。壳公司的唯一股东和董事都是汪。两幅名画共逾2900万美元的成交价格分为三笔支付,其中每一笔都是通过张转到汪的账户,再从汪的账户转到拍卖行。此外,壳公司还曾要求拍卖行将名画发货给张的丈夫。 至此,法官认为前述证据尚未直接证明张创建和控制壳公司,随即进一步引用了拍卖行内部沟通记录,认定张实为名画所有权人,因各方都明确是张最终负责支付购买价款。判决书中援引相关内容如下: “Hi. Xin had a question regarding captioned client, who bought in our NY evening sales. Now the actual buyer wants her son, thru his personal or BVI account to pay for the lot. Once done they also want invoice on the BVI or Son's account.” A more senior Christie's person writes back and says: “I have no concern, as Li Xin has informed me who they are.” Further, when a payment was missed, Christie’s credit manager sent Li a reminder that the $5 million balance was due, and Li responded that they sent the client a reminder. Mo, a financial advisor, replied to the inquiry that “since Ms. Zhang is out of town, the final payment will be delayed a couple of days. 此处证据的确十分清晰。拍卖行员工称张作为“真正的买家”,提出让汪通过个人或者壳公司账户向拍卖行付款,并要求拍卖行出票据给汪或者壳公司。而拍卖行高层回复Email表示批准/同意,因为李已经告知他们(指汪和壳公司)和张的真实联系。除此以外,当拍卖行联系李催要最后一笔$500万款项时,被告知因为张短暂去外地,该款项会延迟数天。 至此,法官认定张是通过拍卖行购得名画的所有权人,此后所谓“转让”名画给壳公司属欺诈性转让而无效 – 只有1美元资本的壳公司从未向张支付合理价格。 笔者简评 1. 纽约法院继续支持认可执行中国境内仲裁和判决。传统常见抗辩,例如管辖权异议,不方便审理异议,中国境内仲裁/诉讼程序缺陷等不出意料再次全部失败。这意味着与其担心“司法大环境”不确定性,债权人可放心把注意力集中在案件具体问题,例如对方财产下落等。 2. 美国司法政策一方面高度尊重公司责任和个人责任的隔断,一方面赋予债权人强大的“反诈”追债机制,一体两面给商业主体们同时提供了“盾“与”矛“。信托,壳公司等债务隔离机制若要经受实战考验,需要一整套方案的筹划运作,绝非仅仅“新设一个主体”即可高枕无忧。例如本案中的壳公司:于拍卖后两周才成立,唯一董事股东都是汪,仅有1美元注册资本,资金从账上“走过场“ 等等都遭到法官聚焦质疑。又例如在信托领域,“保持控制”,“税务优势”和“风险隔断”等重要功能往往难以完美兼得,客户和律师需就具体需求深入沟通,方能最大限度实现目标。 声 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得视为发现律师事务所或其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如需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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