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信息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案 号：（2023）最高法民再222号
裁判时间：2024年3月6日
入库编号：2025-16-2-115-001
关键词：民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僵局、解除合同
导 读
一、基本案情
二、裁判要旨
三、打破“合同僵局”的特殊例外规则
四、再审研析
一、基本案情
沈阳某地产公司与北京某城建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工程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开始施工。工程于2014年9月停工，双方对停工原因存在争议：北京公司主张系沈阳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所致，沈阳公司则称系其根据工程需要下达的停工指令。
2017年4月，沈阳公司向北京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北京公司回函拒绝。2018年，沈阳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要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并判令北京公司撤场、返还工地。截至诉讼时，案涉工程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双方围绕合同履行及损失赔偿已产生多起关联诉讼。
一审中，沈阳公司递交了《情况说明》：“如果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依据不充分，则沈阳公司同意贵院不必向我司进行释明，可以在本案中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并判决解除案涉合同”｡
二、裁判要旨
（一）一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初46号判决：解除合同且施工单位撤场。
主要裁判理由：根据原《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沈阳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向北京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 虽然合同有效，但因双方产生纠纷，矛盾较大，无法缓和，造成案涉工程停工多年，双方都有损失，且双方为案涉工程提起多个诉讼，已不可能继续合作｡ 为防止损失继续扩大，本着尊重现实的态度，从有利于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案涉合同及全部补充协议应予解除｡沈阳公司虽然向北京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但北京公司在回复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故双方对解除合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沈阳公司向法院起诉，虽然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但从其诉讼请求看，目的就是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因此，解除时间应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
（二）二审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终695号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主要裁判理由：第一，沈阳公司并无约定解除权，虽然施工合同采用的《FIDIC施工合同条件》第15.2项、第15.5项主张解除案涉协议，但沈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北京公司存在此类情形，故不能以此约定主张合同解除。而第15.5项虽约定“雇主应有权为其便利在任何时候，通过向承包商发出终止通知，终止合同”，但该约定不符合公平原则，尤其在目前建筑市场中承包人处于弱势地位的情形下，允许发包人轻易解除合同会使得发包人以此逃避合同义务，导致双方利益显著失衡，故其无权依据该约定主张合同解除｡ 第二，案涉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沈阳公司向北京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函，属于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根据原《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此时应由对方当事人即北京公司决定是否解除合同｡ 在北京公司未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原审判决适用该规定判令解除案涉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且案涉合同也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双方存在矛盾也不意味着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原审判决适用该条判令合同解除亦属不当｡ 此外，原审判决似有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之意，但本案中也不存在违约方可以解除合同的前提，且原审也未判决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 故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解除事由。
（三）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23）最高法民再222号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主要裁判理由：案涉工程至今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沈阳公司确实存在资金困难等客观情况，案涉施工合同已确定不能不作调整地继续履行。沈阳公司也完全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其早在2017年4月26日就向北京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虽然被告北京公司也提交了案涉合同有效的相关证据，证明沈阳某地产公司一直积极推动项目复工复产和调整项目规划、重新设计改造，但因双方产生纠纷，矛盾较大，无法缓和，造成案涉工程停工多年，双方都有损失，且双方为案涉工程提起多个诉讼，已不可能顺利继续合作。因此，沈阳公司主张双方丧失合作基础、难以实现合同目的，其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可予以支持。案涉合同属于“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原一审判决为防止损失继续扩大，本着尊重现实的态度，从有利于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认定案涉合同及全部补充协议应予解除，并无不当，且可以减少资源消耗、降低交易成本，提高交易效率、促进经济发展，有利于维护实质正义，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不得解除，不但不能彻底化解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存在的矛盾，且难以避免继续履行中发生新的纠纷，确有不当，再审应予纠正。
三、打破“合同僵局”的特殊例外规则
尽管“合同严守”是基本原则，违约方一般不享有解除权，但《民法典》及司法实践已确立特定例外，例如，上述再审判决，在合同因客观障碍陷入长期履行僵局、双方丧失合作基础且继续履行对各方均不利时，为减少损失、实现实质正义，允许违约方通过诉讼请求解除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在类似案件如（2023）最高法民申3306号案件中的阐述，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须同时满足以下严格条件：1、违约方非恶意违约：违约行为非出于故意损害对方利益；2、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因客观情况变化，强制违约方继续履约将导致其利益严重失衡；3、守约方拒解约违反诚信：在合同已陷入僵局、难以实现目的的情况下，守约方仍拒绝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该案的再审申请人主张解除合同，但不满足前述三个条件，故驳回再审申请。根据民申3306号案件可知，违约方解除合同的例外规则适用极为严格，旨在解决“合同虽有效但已死亡”的特殊困境，而非鼓励违约。
四．再审研析
民再222号案件是少有的最高法院对本院二审判决进行的颠覆性改判，其背后可以看出从“合同严守”向“效率与实质正义”倾斜的价值取向。在沈阳公司作为违约方且无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守约方北京公司又不同意解除，那么根据“合同必须信守”的原则，合同状态就应维持，二审的处理方式法律逻辑严谨，但可能忽视了案件已经陷入“事实上的死亡”这一现实，因此，二审判决难以解决更多现实矛盾的困境。
因此，笔者也十分赞同再审法院改判的立场，直面了合同僵局的现实，在双方友好合作基础已经荡然无存的情况下，强制法律上的存续，只会导致双方损失持续扩大，纠纷不断，特别是在建设工程合同这种需要发承包人高度协作的继续性合同中，相互信任的合作基础是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基石。因此，再审法院关注了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性这一本质问题，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判决合同解除，体现了司法智慧。
罗毅律师再审团队介绍 专业致胜，成就经典 罗毅律师再审团队，是以发现律师事务所罗毅律师为核心的精英律师团队，专注办理高审级民商事再审案件，致力推动解决疑难复杂民商事诉讼。 再审团队现有十余名资深执业律师和律师助理，均拥有法学硕士及以上学位，理论功底深厚，实践经验丰富。为给客户提供专业精准的法律服务，每个案件均由罗毅律师全程把控，两名资深执业律师承办和多名律师助理辅办，以流程管控细节，集中力量攻克疑难问题，竭诚提供专业高效的法律服务！ 声 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得视为发现律师事务所或其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如需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
蜀ICP备：17000577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