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京皇，毛艾琳
摘 要 我们以律师和相关从业者为受众，在上一篇整理了海关的机构设置和人员管理方面的一些知识，本篇我们就刑事辩护具体内容的一些知识作出以下梳理。 一、走私对象与罪名认定 1.行为人对走私行为具有概括故意，并非一律按实际对象定罪，若存在抽象认识错误也可能出现走私对象与罪名不匹配的情形。 目前我国刑法一共规定了13个走私罪名，对应细分了13类走私对象，我们可以将这些对象分为两个板块： 一是非涉税走私，均是国家限制或禁止进出口的对象：武器、弹药，核材料，假币，文物，贵重金属，珍贵动物及其制品，淫秽物品，废物，毒品，制毒物品，人类遗传资源材料，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其他货物、物品。 二是涉税走私，上述范围以外的普通货物、物品，普通货物、物品只要依法纳税并不受国家的特殊管制。 因为走私犯罪往往是多主体参与，多环节协同，故对具体的行为人主观方面的认定尤为重要。当行为人仅对走私行为持概括故意，如运输人员仅知道自己在参与走私，可能会简单地按实际查获对象以共同犯罪的身份被定罪。在案件办理中，还应当对主观方面的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进行深入分析。还是以运输人员为例，在认识因素方面，运输人员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是在进行走私，但只认识到是在运输走私的普通的货物，并未认识或怀疑到实际上被夹带了限制或禁止的特殊物品。在辩护工作中可以基于行为人认识内容的确定性问题，在确定故意与概括故意之间，抽象认识错误（以为走私普通货物，实际走私武器、毒品等，跨跃了不同罪名的构成要件）与具体认识错误之间寻找辩护空间。基于以上认识因素的差别，再进一步分析意志因素的细节。毕竟，大多数走私分子，即使有走私普通物品的胆量，他再去借十个胆量，对走私武器、弹药、核材料、毒品等，就走私该等特殊物品的“勇气”可能还是差了“亿点点”。他们如果知道里面夹带了这些东西，那可能是强烈拒绝的。 所以主观方面的细究，广泛应用于走私犯罪、共同犯罪等复杂案件的辩护，我们可以通过精细化辩护，争取司法人员对行为人轻重罪名适用和刑事责任大小的观点转变。 2.人工繁育珍贵动物并非一律按野生定罪，有明确出罪、降档空间。 列入人工繁育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的动物及动物制品，价值计算会低于野生个体；确有证据证明合法人工繁育、有许可的，在特定情形下可不认定为刑法上的“珍贵动物”，直接不作为犯罪处理。 3.“自用”免税品转售、代购超量，可能构成间接走私，以走私罪论处。 直接向走私人大量收购免税品、跨境代购超量且明知“包税、绕关”、多次转手仍明知来源非法的，按《刑法》第155条规定的间接走私，以走私罪论处；次数少、数量少、价格合理、无证据证明明知的，可抗辩不构成犯罪。 4.保税货物“假核销、内销”并非必然认定走私，不可抗力可能免责。 加工贸易保税料件，以假出口、假结转骗核销内销，原则上定走私普通货物；但确因不可抗力，如自然灾害、战争等情形，无法复出口、无法正常核销，且无牟利、主动报告的，不宜认定走私，可能仅作行政处理。 5.你以为是普通商品的木炭、硅砂，属于“禁止出口货物”。 根据《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林业局公告（2004年第40号）》，木炭被列入《禁止出口货物目录》（第二批），原料为非竹子的木材（不包括果壳炭、果核炭、机制炭等不以木材为原料）直接烧制的木炭禁止出口。 根据《禁止出口货物目录（第四批）》，天然硅砂及石英砂属于禁止出口的货物，原则上不得出口。 出口木炭、硅砂不是税款的问题，而是按《刑法》151条第3款，以走私禁止进出口货物罪定罪的问题，不看税额、看数量、重量，且立案追诉标准较低，如木炭10吨即入罪。 二、主观明知认定 1.符合“推定明知”也不必然构罪，有合理解释和客观证据印证，刑案结果或有变数。 司法解释列举的推定情形，如用特制藏匿工具、虚假报关、包税费远低于正常税费、多次被处罚仍从事，只是客观证据推理认识因素的线索，不是定罪结论；行为人确有证据能够证明被蒙骗、行业惯例、认知局限、无获利、尽到审核义务等情形，也可以抗辩明知的推定，争论是否符合犯罪的主观要件。 2.“包税通关”的货主，不一定是主犯，认定从犯的可能性不小。 仅支付包税费、不参与制作虚假单证、不策划通关、不控制货物的货主，实务中可能认定为从犯；主导定价、伪造单据、组织团伙的，认定为主犯，这是降档量刑的高频辩点。 3.过失不构成走私罪，所有走私罪名均要求“故意”。 因报关员失误、归类错误、单证笔误、海关核价争议导致少缴税款的，不构成走私，属海关行政违规，但需补缴税款和滞纳金；辩护可以重点关注“过失违规”与“故意伪报、瞒报”的区分。 三、税额计算与证据 1.偷逃税款核定书不是“铁证”，可申请重新核定或排除非法证据。 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是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但律师可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向侦查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提出重新核定申请，经审查同意的可以重新核定。 2.补缴税款非法定量刑情节，但有时可发挥关键作用。 补缴税款虽非法定从轻或减轻情节，但律师可在适当时机（如争取缓刑）将其作为争取宽大处理的重要抓手，通过申请补缴税款争取法官对当事人主观恶性较低、有悔罪表现的认定。 3.单位与自然人走私普通货物，立案量刑标准不同。 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自然人偷逃应缴税额10万元入罪；单位偷逃应交税额20万元才入罪；共同犯罪中，若利益归单位、决策经单位、以单位名义，则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可大幅提高入罪门槛、降低量刑。在实践中，单位犯罪对直接责任人往往可以刑罚更轻一些。 4.同一动物多部位制品，价值不得重复计算、不得超整体价值。 走私象牙、犀角等制品，若拆分多件，可以尝试“总价值不能超过该动物完整个体价值”的辩点，申请核减价值，避免办案单位出现重复计价、超额计价。该辩点的依据是《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第五条 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但不能超过该种野生动物的整体价值。……” 四、程序、量刑与特殊情形 1.海关行政调查阶段，是阻断刑事立案的黄金窗口期。 海关缉私多数是先行政核查、再刑事立案。聘请律师尽早介入，提交合规证据、主动补税、若无主观无故意及时说明，可争取“行政结案、不移送刑事”的较好结果。 2.珍贵动物制品“自用、非牟利、数额小”，可争取不起诉或免于刑事处罚。 个人不以牟利为目的，仅是出于纪念、带礼品等目的，携带珍贵动物及其制品入境，价值金额不满20万元，未造成动物死亡或者动物、动物制品无法追回，行为人全部退赃退赔，确有悔罪表现的，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也可以在行政核查或侦查阶段就不作为犯罪处理。 3.海上走私运输人，一般只追责负责人，不一定全员追责。 对海上走私的运输船，一般是追究船长、实际控制人、主要责任人；普通船员、水手，无事先通谋、仅拿固定工资、不知情的，不追究刑责，这是船员类案件的核心辩点。但普通船员若在航行中有参与望风、协助藏匿等行为，则可能被认定“明知”，需结合具体行为判断。 五、易混淆边界（避免定性错误） 1.走私普通货物罪（偷逃税）与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罪（违禁、无税） 核心是看该等货物是否被有关文件列入了禁止进出口的范围，不是看有没有税；比如旧机电、有毒物质，禁止进出口，哪怕缴税也不能进，以《刑罚》151条的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罪论处，而非153条的走私普通货物罪。 2.放纵走私罪（海关人员）与走私共犯 前者是不作为、徇私舞弊放任；后者是积极通谋、提供帮助，主观与行为完全不同，辩护要区分身份与行为性质。 声 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得视为发现律师事务所或其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如需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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